“神女”的復仇

  他們并不知道,每個人一個小小的舉動,輕而易舉便可毀掉一個女孩的一生,甚至差點斷送了她的生命。

作者:本刊記者 何承波 發自浙江溫嶺 來源:南風窗 日期:2019-08-12
  “無非就是一幫人擠兌一個人的爛俗劇情。”她說。
  當然,故事的講法有很多種,她也用過“黑羊效應”這個概念,把自己理解為一只黑羊,落入霸凌者“屠夫”和旁觀者“白羊”構建的群體陷阱,并掙扎了10年。
  她說話輕輕的,像窗外的雨聲一樣,有一種難以捕捉的飄忽。《南風窗》記者試圖提示她提高音量,她轉動了一下眼睛,環顧著咖啡館四周,口吻依舊輕輕。事實證明,因為她對人群的警覺,咖啡館不是一個理想的采訪場所。
  這天她穿著純黑色的T恤,把皮膚襯得更白了。這種長時間未見陽光的膚色,是她對人群的疏離帶來的。她的身體很瘦弱,里面隱藏著經年的屈辱。
  她辯解說,如今她已經很有攻擊性了。她剛把其中一個持續多年的霸凌者繩之以法。當然,這只是復仇的一部分,她在網上一一“清算”了10年前的校友。她講出了故事,當年“霸凌者”紛紛被掀到浪尖。她的粉絲結成“觀光團”,涌向了他們的賬號,批判、討伐,甚至不乏辱罵。
  某一瞬間,她做好了原諒的準備,但該來的道歉依然缺席。對此,她表示無所謂了。她嘗試跟這10年揮手告別。
  但往事沒有輕易放過她。10年時間,換了舞臺,某些事情卻如常上演。
?
  一只茶杯引發的“血案”
  采訪地點兩個街區外的南屏路,坐落著溫嶺市的百年名校,也是這座城市最好的中學—溫嶺中學。青山環抱,綠樹掩映,這所學校依然是它10年前的樣子。
  這是 “神女”和有關她的傳說誕生的地方。
  所有人對10年前的記憶都模糊了,即便是2009年在這里讀過書的學生,也需要最新的媒體報道才能確證,“當年好像是發生過圍觀‘神女’的事件”。而更多人則拒絕把那場鬧劇從回憶里翻出來,他們以學校形象為由拒絕了記者的采訪,顯然,“炒作”有損名校的聲望。
  只有王勝男對此有確鑿的記憶。她來自溫嶺東邊的農村,初中就讀于鎮上的中學,自認為“天之驕子”,但考進全市頂尖的高中后,她卻成了透明人。以城市學生為主的班級里,她融入不了任何圈子,“我身上有種自卑的氣質,穿得土不拉幾,大家一眼就看得出來我的農村身份,所以沒什么存在感。”
  一個學期后,她開始習慣了這種生活。但隨著一只茶杯從課桌上跌落、破碎,局面開始逆轉,事情失控了。她的人生也因此被徹底改變。
  2009年新學期一次課間,坐在第一排靠窗的王勝男正趴著休息,班上同學像往常那樣嬉戲追逐。兩個男生打鬧時不小心碰到她的茶杯,啪的一聲,碎了。同桌這時笑著對其中一個男生說,“孟林你慘了,勝男的茶杯價值300萬元。”王勝男知道,這是個緩和氣氛的玩笑。
  事后,另一個男生還把她叫到走廊,賠300元錢,王勝男擺擺手,沒收。事情似乎到此為止。
  但幾天后,她上網發現,“溫嶺中學吧”有帖子聲稱,王勝男的茶杯值300萬元。她立馬回帖辯解說:“這話不是我說的,我沒要過一分錢。”
  回帖者越來越多,但無一例外,沒人會相信她。還有人繪聲繪色地回復:“我都親耳聽到你說了。”
  像打開了閘門,圍觀、評論和攻擊匯聚成流。王勝男從貼吧的昵稱,對應上了幾個活躍的ID,有班上的孟林等人,他們都是來自城里的富裕家庭,原本就是一個密切聯結的大圈子。
  他們非議她的外貌和穿著:“手握300萬元的杯子,卻穿著地攤貨,又丑又胖,還長著齙牙。”矛頭很快指向她的家境。王勝男的自尊被戳痛,她辯護她的齙牙是遺傳的,小時候做過矯正,但反彈了。對于那個窮苦而可悲的家庭,她只得撒謊掩蓋,并搬出了當企業家的舅舅。
  那幾天,她感到深深的恐懼,“害怕被孤立,害怕被打成異類”。但越是回帖辯解,事實越扭曲。最后,貼吧熱門首頁上,誕生了一個全新的形象:“自稱茶杯值300萬元,家產幾個億,男友無數,小學就整容,但穿著老土,貌如‘鳳姐’,長著齙牙。真是一個神奇的女子—‘神女’。”
  大約七天后,新學期第一場月考剛結束,學生紛紛涌向了高一九班,圍觀者舉著手機拍照,大喊或私語,班上同學還笑言“圍觀‘神女’,是要收門票的”,這樣的場面讓他們“洋溢著自豪感”。畢竟,是他們的推波助瀾,才塑造了這樣一個“網紅”。
  沒人知道圍觀是怎么組織起來的,圍觀“神女”的人群規模也各有各的說法,有人說幾百人,有人說全校傾巢出動,還有外校學生聞風而至。貼吧一位圍觀者發帖炫耀, “作為參與者我好光榮,至少3000人來看她!相機閃光燈比星星更燦爛。”
  王勝男心里恐懼,這是她從未見過的場面,“惹大事了”。人群散去后,她跑去老師辦公室,躲了起來。
  她當時并不知道,她的生活從此將陷入混亂。
?
  黑羊的獻祭儀式
  圍觀事件后,學校給王勝男安排了3次心理輔導。“或許是認為我心理有問題,或許擔心圍觀給我造成心理陰影,但這件事情,就這么過去了,沒有任何人被追責。”
  事實上,心理陰影的確是有的,走在路上,看到人群她就緊張、顫栗,甚至不敢去食堂吃飯。
  更嚴重的事情隨之而來,她時常被人堵在路上,嘲笑和挖苦,無處不在。一位學姐帶人攔住了她回教室的路,她連忙往廁所跑去,對方追趕過去,從門縫里伸手進去拍照,發到貼吧:這是“神女”3000萬元買的鞋子。
  半年后一個晚自習,漆黑的路上,王勝男再次被兩個女孩截住,其中一個順手就給了她一個耳光,接著又一個耳光。王勝男制住她的手,但沒敢還手。“我知道,打了她,我賠不起。”
  隨后,女孩掙開手,繼續朝她臉上扇過來。王勝男記得,“足有20多下,我的臉都腫了” 。
  王勝男事后才對應起來,打她耳光的就是追她到廁所的那個女孩,衛曄,是學校有名的女混混,孟林的干姐姐,也是貼吧“反神女”的活躍分子。王勝男從她一則帖子看到了“矛盾”的起因:“‘神女’把打碎杯子的責任推給她干弟弟。”
  王勝男稱,她的父親帶著臉腫的她去校長辦公室指認衛曄,衛曄來了,但拒不承認:“同學,你確定是我嗎?”此事不了了之,父親以女孩父母當官為由,叫她就此作罷。
  她成了全校公敵,為數不多的朋友也跟她劃清界限,以避免被列入“神族”的隊伍。“神女”“神族”“神娃(支持“神女”的人)”,演變成一個個罵人的詞匯。
  另一邊,網絡的攻擊也越演越烈,除了“溫嶺中學吧”,“溫嶺二中吧”也加入了聲討“神女”的陣營,學生們紛紛發帖“爆料”、跟帖,勢要揭穿“神女”的“虛假面目”。
  外貌、衣著和家境的話題已經嚼爛,“私生活”成了最津津樂道的討論點。王勝男后來明白,事實扭曲的源頭,是有人造謠她喜歡孟林。沒談過戀愛的她,以“不缺男朋友”作辯解。之后,“男朋友無數”“公交車”“肉便器”的說法廣為流傳,有人還像模像樣地“爆料”:“神女”開始在東北接客了。
  其中最為活躍的,是一個叫“J半仙”的ID,他精通電腦軟件,會寫軟件工具,能夠批量生成賬號,用各種小號爆料和意淫,提供很多新鮮熱辣的談資,在貼吧里越來越受到擁護和歡迎。“他冒充一個支持我的男生,發帖說自己為什么支持我,其實就是想和我上床,天天幻想著和我發生關系。引來無數人的嘲笑,讓大家覺得,我,以及維護我的人都是腦子不正常。”
  時間已經過去一年多,一張“神女裸照”的流傳,迅速引起了一波高潮。這其實是一張穿著內衣的照片,王勝男說,是一個外校的好朋友泄露出去的。她那時候很沒有安全感,很需要朋友,那位朋友提出看私密照的要求,她猶豫后還是答應了。但她并不知道,所謂朋友,只是為了在網上博取關注的“臥底”。
  最后所有人的聲討似乎都站穩了腳跟:這是一個面目虛假、道德敗壞、私生活混亂的神奇女子。有人發號施令,有人盲目跟風,“揭露”她、“曝光”她、“聲討”她,就是最大的正義。
  這是一個詭譎的現象,一群人欺負一個好人,其他人卻視而不見。臺灣的心理學家陳俊欽從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的短篇小說《黑羊》得到啟發,把這種社會群體現象叫作“黑羊效應”。
  卡爾維諾在小說中虛構了一個國家,人人行竊,全體安然無恙。但一個誠實的人出現后,國家卻陷入了混亂。
  “有群體的地方,就會有欺凌。”陳俊欽借助這個符號,構建了一個校園欺凌的模型,無助的黑羊低聲下氣,反而更加激起群體的憤怒,持刀的屠夫假正義之名,對黑羊展開集體制裁。冷漠的白羊堅信,兩邊都有錯。
  所謂黑羊效應,就是由黑羊、屠夫和白羊構成的群體獻祭儀式。
  很多年后,王勝男借助這個模型,才得以理解自己的遭遇。當然,這都是后話了。
?
  無處可逃
  高二之后,她的成績急速滑向全校最后的200名。王勝男想遠離學校,她向父母提出轉學,但換來母親的一頓咒罵。在學校里,她一開始生氣、恐懼,但慢慢就麻木了,接受了一輩子就該被人罵、被人攻擊的現狀。?
  她得了抑郁癥,去余姚治療時,醫生問她,看電視和報紙時,有沒有覺得他們都在說你?她便沒有再信任醫生。
  她滿腦子是自殺的念頭,周末回到家里,她關上家里的窗,打開了煤氣,木然地坐在旁邊,但兩個小時后,煤氣放完了,她卻還活著。回到學校,她把兩盒阿立哌唑口腔崩解片一起灌下去,昏昏沉沉了好幾個小時,依然沒能自殺成功。
  她對來自人群的惡意感到恐懼。她渴望消失。
  在2011年高考來臨前,她休學了。她去打了幾個月的工,不甘心又回到一所復讀學校,最終成為杭州某專科學校的一名學生。
  但事情并未那么輕易地結束。
  互聯網永不忘記,“神女”是一個烙在她身上的標簽,網絡如此通達,讓這場校園霸凌成為一個無處可逃的噩夢。“無論走到什么地方,總有人認出我來。”
一個尋常的QQ群聊天,猛然蹦出一句:“神女?”黑料很快就被翻出來。
  大學里,王勝男一邊念書一邊做網店。生意越來越好,加上攝影吸引的關注,她的微博積累了幾萬關注者。這樣一個“網紅”,時常成為“扒皮”的對象,有時候打開一個網頁,首頁會飄著好幾個關于她的帖子,內容無非就是“她在高中時就臭名昭著了啊”“原來她有精神病啊”,當然,還有所謂不雅照。
  2014年,抑郁癥全面復發,人也暴瘦,她感覺自己撐不住了,關掉了網店。
  即便王勝男離開了溫嶺中學,但有關她的傳聞和流言,依然風行不止。直到兩年后的2016年,“老熟人”們再次集體亮相,卷土重來,把她拽回八年前。
  起因是她在微博上回答了一個有關抑郁癥的問題,首次講述了她在溫嶺中學的遭遇,把抑郁癥歸結于那起校園霸凌事件。校友們紛紛轉發,展開嘲諷,認為王勝男為了洗白自己,侮辱母校,并否認校園霸凌的存在,其中一條轉發說:“當年頂多是一個玩笑而已。”
  這個故事的真實性,遭到了網友的質疑,另一邊,“扒皮”運動再次開始了。當年貼吧的活躍用戶“J半仙”在貼吧里重新講了這個 “故事”。他的版本是,“神女”在貼吧引起了幾輪爆吧運動(“神女”支持者和反“神女”人士之間以發帖、回帖的形式展開戰爭),而“神女”本人則不斷更換男朋友,并流出了很多勁爆的自拍,他隨即貼上一張不知道從哪里來的“開房照”。
  回顧“神女事件”,他在帖子中說到,“這是我一生的榮耀。以為神女就這樣走出了我的世界,當時心里還有點莫名的小失落呢。”
  他再次發揮了他的“技術優勢”,寫了個自動生成微博的程序,大量生成王勝男的微博截圖,其中一條是:“500包夜,不用套。”
  同時間,這篇文章還出現在知乎上,發帖者是“美食發明家”,閱讀量一路飆升。此時的王勝男正懷著孕,臨盆在即,她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?
  復 仇
  王勝男開始醞釀復仇計劃。她靈機一動,給知乎上的帖子點了個贊。“我也是有些心思的,先給他帶點流量。”
  這是個意圖增加量刑標準的舉動,對此王勝男的解釋是,這么多年來,她逆來順受,認為脾氣好是一種美德,但此刻她身體里長出了攻擊性,“我也有點腹黑了,不在乎什么完美受害者了”。
  丈夫從貼吧打聽到,“J半仙”正是王勝男的高中學長,真名蔣琦,是寧波一家煉油廠的外操工,家住在溫嶺的農村。
  丈夫找到他的家里,兩位頭發花白的老人說,兒子是個老實而內向的人,沒有想到他會做這樣的事,并一個勁道歉賠禮。那是一棟老舊的房子,一家人生活并不富裕,丈夫心有惻隱,說只要蔣琦刪掉帖子,就不予追究。
  后來蔣琦加了丈夫的微信,說他是轉載知乎帖子,知乎的“美食發明家”他并不認識,只刪得了貼吧的內容。
  貼吧的文章消失了,王勝男把注意力集中在知乎那篇文章。她報警,警察不予立案,便有了起訴的想法,法律大V“邏格斯”給了她明確的思路:起訴知乎平臺,平臺一般為推脫責任,會提供發帖人的個人信息,拿到個人信息后,再把起訴對象更換成個人。
  事實證明,貼吧和知乎上,原來是同一個人,蔣琦。
  2017年11月,第一次開庭,蔣琦沒有現身,只有他的辯護律師來了。
  四個月后,第二次開庭時,王勝男才真正見到這個羞辱了她多年的校友。整個開庭過程,他沒有看過她一眼,但王勝男對他印象深刻,他穿著黑色的衛衣,頭發很長,人也委頓,下巴后縮,嘴鼻尖挺。
  蔣琦和他的律師團隊堅持一個論點,王勝男人品和道德有問題,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。他的律師說:“我的當事人沒有誹謗,他只是講事實。”
  法官問王勝男,調解嗎?王勝男拒絕了。走出法院那天,她恍然明白一個道理,原來,這些都是不必忍受的。
  一個月后判決書顯示,法院以誹謗罪判處蔣琦三個月的拘役。
  這場曠日持久的霸凌最終不痛不癢地落幕了,但對于王勝男來說,它并沒有給那段匪夷所思的遭遇一個合理的答案。畢竟,貼吧那些海量的內容,一條也沒有被列入證據范圍,而今它們已經消失得干干凈凈,像不曾存在過一樣。
  當年扇她耳光的學姐衛曄出現了,她發來長長一段文字,還是那個熟悉的開場白,“同學,我是被你說的那個女生。”她承認當年的確幫孟林“懟”過她幾句,也承認打了耳光的事情。王勝男做好了原諒的準備。
  不過文風很快轉變,她認為耳光只打了兩下。最后兩個人就耳光是兩下還是二十幾下,展開了長長的辯論。
  衛曄發出警告,如果不在社交媒體上刪除關于她的信息(盡管已經匿名),她將起訴王勝男。但不久后,衛曄換了語氣,重新發來一段誠摯的道歉。但那是個新注冊的微博小號,只發布過兩條微博。以至于有人懷疑,此事是王勝男自導自演。
  無論如何,衛曄是唯一的道歉者。
?
  平庸的惡
  事實證明,小小的勝利給她帶來的是更大的麻煩。
  今年4月,王勝男第一次以實名的方式,正臉出現在《和陌生人說話》節目里,一時間輿論聲浪翻涌,網友人肉出了多名霸凌者的微博,圍觀、評論和辱罵,紛至沓來。那些維護溫嶺中學聲譽和形象的學生和校友,紛紛被冠上“護校蛆”的惡名。
  當年的孟林也被人肉出來了,他和班里另一個羞辱王勝男的男生開了一家奶茶店,網友們以差評狠狠地還擊了他們。
  這些假正義之名的“觀光運動”,在某種程度上又淪為另一種意義上的網絡暴力,這是王勝男不樂于看到的。但她并沒有想到,反噬很快到來。
  6月份,網上流傳太原師范學院發生一起校園霸凌事件,幾個室友掀掉一個女孩的內衣,拍了裸照發到多個群里,劇情跟王勝男當年的遭遇何其相似。王勝男隨后予以聲援,輿論很快轉向了對霸凌者的人肉和聲討。不曾想,“反轉”來了,所謂裸照并不是真正的裸照,睡衣被打了馬賽克,脫衣服的事實并不成立,而且只是發到宿舍群里。學校也證明,那不過是宿舍里的玩鬧。
  沒人知道事實如何,但王勝男被置于風口浪尖,她的“黑粉”變得龐大起來,有關她的黑料,重新曝光在網絡的曲面鏡下。
  她理解了所謂“神女事件”。就像如今的吃瓜運動一樣。有人借此博取關注,得到一種成就感,比如蔣琦。有人只是跟風,瞎起哄。他們原本無冤無仇,素無瓜葛,沒人真正恨她。
  事實上,除了那位背叛她的好友,王勝男也不知道該恨誰,“恨不起來了”。
  她對善惡有了新的認知。“我的校友們都是平庸的普通人,他們有自己的善良,沒人是大奸大惡之徒。而我自己也有陰暗的一面,我也曾樂于見到一個光鮮的人跌落下去。”
  但他們并不知道,每個人一個小小的舉動,輕而易舉便可毀掉一個女孩的一生,甚至差點斷送了她的生命。
  讀過《烏合之眾》等心理學書籍后,王勝男明白了,其中隱藏著一種責任分擔,為了分散良知可能遭受的譴責,一個人會拉著另一個人下水,以此證明,“責任不是我一個人”。
  采訪那天,她和記者談論了漢娜·阿倫特的《艾希曼在耶路撒冷》,書中闡述的殺人機制,被分攤成幾十上百萬份,沒人意識到自己參與了殺人。在這本書里,阿倫特提出了“平庸之惡”的概念。
  記者試圖找到成千上萬的人如何參與這場運動的答案,當年的學生和老師無一例外拒絕了采訪。在離開溫嶺前,記者意外地聯系上了蔣琦,他沒有回答任何問題,而是把記者拉進了他的好友群,他們都熟知這一切,但他們建議說:“你應該去采訪貧困山區。”
  (文中孟林、衛曄為化名)
版權聲明

本刊及官網(南風窗在線)刊登的所有作品(包括但不限于文字、圖片、聲音、錄像、圖表、標志、標識、廣告、商標、商號、域名、程序、版面設計、專欄目錄與名稱、內容分類標準及多媒體形式的新聞、信息等)未經南風窗雜志社書面許可,不得轉載、摘編或以其他形式使用,違者必究。

合作垂詢電話(020)61036188-8038研究部陳小姐或(8088)南風窗辦公室

文章得分:
評分:
重庆时时彩历史开奖数